一个集资诈骗案——取保期间脱保与认定自首

陈浩律师~专业刑事辩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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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集资诈骗案——取保期间脱保与认定自首

我有个当事人在取保候审期间自行脱保了，民警找不到他，通过保证人、家属和律师也联系不到他，好容易捎上信叫他回民警电话也不回，叫他去公安局报到也不去；我是有他微信的，我发微信跟他说：“你长期失联的话，很容易被逮捕的”，他就像斧头掉进冰窟窿里，泡儿都不冒一个。这样过了将近一年，保证人跟我说：“这人是不是潜逃出境了，不然他凭什么不搭理公安传唤？”

没想到这人纯粹是胆子大，当公安从两千公里外他老家的一个酒店把他抓回深圳收监之后，我问他住酒店是用谁的身份证开的，他说是别人的。问他怎么不回民警电话、不去报道，他说他单纯不喜欢民警对他凶。为什么不报备一下就跑了半个中国呢？他说借旁人的手机打过一次给公安，没人接就没打了。你说他是不是胆子大？也只有这么胆大的人才能干这样的案子。

怎样的案子呢？这些年不是很多胆子大的人搞非法集资吗？很多最后被抓了，但也有些跑得快的赚了。这人买了几家空壳公司，名义上是做外贸，但他的财务人员都没见他做过一单外贸，实际上公司开张没多久就开始面向公众募集资金，承诺月利率10%，而且业务员有15%的提成，这样搞了两年多，募资规模有一千多万，还不上的窟窿就有六百万，当然这种规模在深圳只算得上小打小闹。后来他的事被经侦知道了，就传唤他去配合调查，他也坦白交待了犯罪经过，所以第一次就放他回来了，但第二次去就没走掉，拘留了，案由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。然后他家属请了我，我去会见他，问他募资做什么，他说是为了投资项目，但募资了两年考察了两年，分币没投，全是借新还旧那一套。我又问他资金缺口打算怎么弥补。他说自己在国外有很多资金，但必须把他取保出去才能亲自调拨得来。所以我就去经侦申请取保，承办人口头上是明确不同意取保他的，但过了几天分局还是批准了给他取保。出来后，我就跟他说：“你的取保很可贵。现在办案单位给你立的罪名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，但如果走到起诉那一步，很可能会改成集资诈骗，判刑可能得九年多十年，因为你这种没有把资金投入项目运营，净是借新还旧的搞法，本身就符合法律规定的集资诈骗。你把握好这个机会，在取保期间尽力按你之前说的去调拨资金，把这几百万清退了，这样还可以减轻处罚大事化小。”他满口答应，说调集资金就是一两天的事。结果一出门就石沉大海，然后就发生了我前面说的这出脱保被抓捕回来的事。

那么，这里有一个问题，就是他取保期间脱保，会不会影响自首认定？

本来他经传唤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，应该构成自首，而按法律规定，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不能再认定自首。办案人员认为他故意失联、不到案、并且擅自跑出几个省，还用别人的身份开酒店窝着不露面，就等于逃跑。果然，公安在移送审查起诉时连如实供述都没认定，更不讨论自首了；我又跟检察官沟通，检察官也不认定，起诉时《起诉书》还明白写着他是“在取保期间违反取保候审规定，被民警抓获归案”。

但我认为，脱保跟自动投案后逃跑还不能简单地等同。所以，我在法院一拿到起诉书，当场就手写了一份调取证据申请书，要公安机关提供他在取保期间违反取保候审规定的证据。法官助理也经验丰富，一看申请书，就困惑了：“他不是跑到外地被抓获的吗？”我说：“《起诉书》指控他违反取保候审规定，不能就一句话，也得有证据嘛。万一开庭时他不承认，又得补充侦查，再二次开庭，不是费事吗？”其实我说的理由是一方面，另一方面是，我心想，违反取保规定这事如果缺乏细节就没有可辩解的点，那么法官很可能就跟前面公安和检察官拿同一把尺子，也不认定他自首了。

提了申请之后，办案人员也很尽职，就去调证了，一个月后回来，一看材料清清楚楚，整个经过就是民警多次通过保证人、家属和律师发短信打电话找他，都回复联系不到他人，连家属的微信都被他拉黑了。但看见这些材料，我反而觉得认定自首的希望更大了，因为这些没显示他有积极逃跑嘛。然后，我会见时又问他在外面有没有用自己的名字办什么事，他说在一家诊所里看过病。我就让家属去诊所调来病历，开庭时就提交上去，并帮他辩解说，他这种失联只是没履行取保义务的积极表现，不等于积极逃避公安机关控制，不算逃跑。

前些天判决出来了，法院就采纳了这个理由，认定了自首，按法律规定就可以从轻、减轻处罚。

还有第二个问题，就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改成了集资诈骗罪的问题。这我是从开始辩护工作时就预料到的，检察院起诉时果然就改成了集资诈骗。尽管我也调取了他跟其他人商谈合作项目的微信聊天记录，尽力证明他募集资金是打算投入经营项目的，但法律和实务中都只看实际投入，他募集一千多万元，一分钱没实际投入运营，所以法院就是按集资诈骗判的。判完他自己也服了。

那么，这个案子判了多少年呢？集资诈骗罪，以案发时尚未清退的数额来算有577万元，所以量刑起点是7年，基准刑是9年6个月，自首减了百分之二十几，最终法院判了7年6个月，按这个罪名和数额来讲是很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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